朋友反目成仇的故事

张耳和陈馀,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朋友反目故事的主角。

(一)

张耳和陈馀都是魏国人,是可以把生命托付给对方的朋友。秦国灭了魏国后,秦王知道这两个人的贤能,重金悬赏想要找到这两个人。他们一起隐姓埋名,躲在陈地。

初,大梁人张耳、陈馀相与为刎颈交。秦灭魏,闻二人魏之名士,重赏购求之。张耳、陈馀乃变名姓,俱之陈,为里监门以自食。

张耳性格更为稳重,还救过陈馀一命。故事是这样的,陈余因犯了小过,被官吏鞭打,陈余大怒,要起来反抗,张耳用脚踢他,要他忍耐。官吏去后,张耳把陈余拉到郊外桑树下,责备他说:“我从前对你说些什么,今天为了一点点侮辱,就跟那个小小官崽拼命,因小失大,怎么值得!”陈余十分感谢。

陈胜的起义军到达陈地后,有些人想让陈胜自立为王,陈胜问张卫,陈馀的意见。他们俩意见一致:不可。为什么呢?他俩的解释是:您现在势力还比较弱小,这么早自立为王,大家都会觉察到您的私心。这个时候,应该找到六国的后人,立他们为王,尽量给秦国树立更多的敌人。这样双方的力量就会此消彼长。可以说,这是非常有见识的意见,可惜陈胜不能采纳。

秦为无道,灭人社稷,暴虐百姓。将军出万死之计,为天下除残也。今始至陈而王之,示天下私。愿将军毋王,急引兵而西。遣人立六国后,自为树党,为秦益敌。敌多则力分,与众则兵强。如此,则野无交兵,县无守城,诛暴秦,据咸阳,以令诸侯。诸侯亡而得立,以德服之,如此则帝业成矣。今独王陈,恐天下懈也。

此后,张耳和陈馀参加陈胜的起义军,南征北战,攻城略地,不在话下。

(二)

他们友谊的转折点,发生在巨鹿。当时,张耳和赵王歇被秦将王离围困在巨鹿几个月之久。张耳派人请陈馀前来相救,但陈馀忌惮王离的军队多,不敢前去相救。张耳很生气。

始吾与公为刎颈交,今王与耳旦暮且死,而公拥兵数万,不肯相救,安在其相为死!苟必信,胡不赴秦军俱死,且有十一二相全。

陈馀也很委屈,因为自己兵力不多,且王离有章邯相助,刚打了几个胜仗,士气正盛。当时张耳派了他儿子张敖出去搬救兵,亲生儿子,带了一万多救兵,也不敢前去相救。

当是时,齐师、燕师皆来救赵,张敖亦北收代兵,得万馀人,来,皆壁馀旁,未敢击秦。

陈馀也不是没有偿试,他让张耳的使者带了五千兵马去做了偿试,结果全军覆没。所以,陈馀的意见是:张哥,不是我不救啊,我只想留着这条命给您和赵王报仇。现在去救,好像拿着肉去喂饥饿的老虎,白白的牺牲啊。

吾度前终不能救赵,徒尽亡军。且馀所以不俱死,欲为赵王、张君报秦。今必俱死,如以肉委饿虎,何益!

实际上,当时的情势,确实是比较严峻的,不是陈馀不去救,而是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。最后巨鹿之围,还是项羽“破釜沉舟”才救下来的,而且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大战役。这一战,树立了项羽的江湖地位。

于是已破秦军,项羽召见诸侯将。诸侯将入辕门,无不膝行而前,莫敢仰视。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。诸侯皆属焉。

(三)

项羽解了巨鹿之围后,张耳和陈馀终于相见了。张耳当面责怪陈馀不肯相救,还怀疑陈馀杀了张耳的使者。陈馀也生气了,把印信推还给张耳,张耳有点错愕,没有接受印信。

从这个细节来看,两人关系其实还没有完全破裂。至少感觉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。趁陈馀去上厕所的机会,有个门客对张耳说:陈将军把印信还给您,您如果不接受,是不吉利的,应该要把印信收回。于是张耳就收了陈馀的印信,把陈馀的军队全部接收。陈馀上厕所回来,本来希望张耳能够辞让一下,把印信还回来,结果发现陈耳真的收了印信。一气之下,带着几百亲信一走了之。

从此,两个“刎颈交”的志同道合的朋友,走上了不归路。

(四)

后来,到了楚汉相争。张耳在刘邦这边,陈馀在项羽那边,刘邦让人请陈馀跟自己一起攻打项羽,陈馀说:如果汉王能把张耳杀了,我就和你一起攻打项羽。于是,刘邦找个长得像张耳的人杀了,把人头送给陈馀,陈馀才发兵助汉。

陈馀曰:“汉杀张耳,乃从。”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,持其头遗陈馀;馀乃遣兵助汉。

朋友反目,已经到了“公器私用”的地步了。后来,刘邦在彭城被项羽打败了,陈馀也发现张耳并没有死,就背叛刘邦,重新回到项羽阵营。

(五)

公元前 204 年十月,刘邦派韩信,张耳,攻打赵国。陈馀当时在赵国,封成安君。张耳和陈馀这对曾经的朋友,现在的冤家,终于可以对阵沙场,一争高低了。

当时,韩信和张耳的军队并没有优势。广武君李左车对陈馀说,韩信,张耳乘着胜利的余威,远道而来,我们应该避其锋芒。这里地势险阻,他们的粮食必定在后头,我愿意带三万人,从小路绕到他们的后方,攻打他的辎重部队,到时两面夹击,就可以大破韩信张耳了。可惜这个计策陈馀不肯采纳。而不采纳的理由,可谓迂腐至极:因为担心别人瞧不起自己使用诈谋奇计。

成安君尝自称义兵,不用诈谋奇计,曰:“韩信兵少而疲,如此避而不击,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矣。”

最后的结果不难想象,韩信用奇计,把陈馀骗出城,然后趁打得胶着状态,派二千人偷溜进城,换上汉王的旗帜。赵军以为城池失守,军心涣散。最后陈馀也战死在沙场。

于是汉兵夹击,大破赵军,斩成安君泜水上,禽赵王歇。

原来可以把生命托付给对方的朋友,最后竟然到了非杀死对方不可的地步。令人唏嘘不已。

(完)


Post by Joey Huang under daily on 2022-03-21(Monday) 23:44. Tags: 每日随笔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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